平均26歲的「現代礦工」,5萬外送大軍如何改變年輕人就業生態?

2020年2月4日 下午2:7

文/李若雯

北木柵萬芳捷運站一帶巷弄間,小吃店林立,不少店家門口都貼著「招募計時工、工讀生」告示,但觀察店內服務生面孔,鮮少看見學生樣貌。業者表示,如今學生對餐飲業興趣缺缺,店裡就算請到學生,也常常到職三天後,就不想再做。

圖/劉國泰
圖/劉國泰

餐飲業缺工早已是長期現象,據台灣就業通2019年11月調查,餐飲服務人員職缺數佔據第一,人數較去年同期更大幅成長7.14%。以往學生打工,容易往餐飲業、大型連鎖速食餐廳找,如今此趨勢正悄悄改變。

餐飲業長期缺工,外送員大熱門

相對餐飲業人力市場的清淡,外送經濟拔地而起,在短短兩年間吸納了約5萬名人力投入。據104人力銀行統計,外送員平均年齡為26歲,且高達69%的人,將外送員當作正職,正職月薪平均為4.2萬,相較大學生平均起薪不到3萬,外送員顯然成為年輕人淘金的熱門選項之一。

高雄餐飲大學西餐廚藝系副教授王儒堅直言,即使在大餐廳工作光鮮亮麗,但高工時、低薪的工作,已無法吸引年輕人,年輕人更傾向外送這種可短期內快速賺到錢的工作。

「我大學時,同學都喜歡在速食店工作,」38歲的連鎖速食店襄理石先生表示,可能受少子化影響,愈來愈難找到願領時薪的年輕人,速食店工作對學生吸引力不再,「跟他說上班不能玩手機,隔天就不來了。」

石先生指出,如今餐廳人力雖仍以學生為主,但正逐步擴展二度就業及新住民比例,如今下班後,石先生也兼職外送,「反正多一份收入。」

拒絕被管!Z世代工作意義典範轉移

相較在餐廳內,需受主管指派、服膺組織文化,外送業特有的自由與彈性,對年輕人構成極大吸引力。

21歲的寶哥,剛從飲料店離職改送外送,「主管很刁,做對做錯都要罵,」談到在同事面前被主管喝斥,仍餘怒未消。

寶哥平日課餘一天跑外送6到8小時,假日不用上課,則可跑10-13小時,一個月下來,可賺3萬多元,「不想被主管管,想休息就休息。」寶哥表示,現在一般正職,年終頂多2、3個月,還不如自己出去賺年終。

23歲的芯妤,做過餐廳外場、機車行,在高雄全職做外送一年,一個禮拜至少會跑72小時,「做外送比較彈性,可以選擇比較長的上班時間,報酬很值得,」芯妤一個月大概可以有5-6萬收入,她表示,在車行因性別因素屢遭質疑,做外送沒這個問題。

像寶哥與芯妤這樣追求自由的年輕人並不少,104人力銀行人資長鍾文雄指出,年輕人工作價值觀已改變,不願再被主管頤指氣使,外界以為外送員追求只有錢,但除了收入,年輕人更在乎的,其實是彈性、自主、自由。

升遷不再是首要考量,賺快錢最實際

自主上下班的外送員,少了組織規則桎梏,卻也少了升遷機會。鍾文雄直言,以人資角度,並不覺得外送員是好工作,除對個人整體職涯發展沒幫助,國家競爭力也會受到影響,畢竟國家投資了不少教育資本。但現況是,一般工作普遍低薪,相較外送錢來得快又多,年輕人難免被吸引。

政治大學勞工研究所教授劉梅君指出,年輕人搶賺快錢,反映他們對未來缺乏安全感,發現一般職場不但條件沒有比較好,還看不到希望。兼職外送的石先生直言,就算做到部門大主管,月薪也不過十萬,「何必巴結上司、跟同事角力?現在有無專業,薪水其實一樣。」

平台經濟宰制,年輕人成為「現代礦工」?

年輕外送員的職涯,彷彿是現代礦工。劉梅君分析,外送員月薪雖高,但工時很長,且是用高風險換取,「就像以前礦工薪水很好,但是說災變就災變。」外送員芯妤坦言,身邊月入10萬的同事,一天得上工16小時,後期常出車禍,「一個月就撞兩次。」

於低薪凝滯的職場中,外送員的待遇,提供年輕人更靠近理想生活的想像。以往學生排班兼職打工,領取的是基本工資,外送員的高薪及彈性,使更多年輕人願意全職投入,至於是否能為長期職涯加分,對迫切用錢的年輕人而言,已非首要考量。中央大學法律與研究所副教授許雲翔認為,外送員多半處於職涯過渡期,多數年輕人仍期待穩定工作。然而,這段過渡期,會持續多久?沒有人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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